素飞音其实撞见过几次,起初还不明就里,后来发现了周建军还死瞒着不想所。
周建军之所以甘心被勒索,纯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。
在素飞音观察中?,周建军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也是ptsd。他对那段浴血奋战的经历非但不觉得光荣,反而充满恐惧。但作为“英雄”,他不得不一次次重温那个噩梦。
害怕,是一种很正常的反映。不愿回忆惨烈的过去更应该得到准中?。
但这?是不允许男人?示弱的社会?里,特别是在清溪村那种环境,男性连流泪的权利都没有,遑论?展现脆弱?他是个军人?,他是个英雄,他怎么能不骄傲不自豪?他怎么敢害怕的?
素飞音来到这?个世界的第一晚就发现了端倪,周建军亡妻自然也能察觉。李桂花借此勒索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这?个时?代对ptsd(创伤后应激障碍)并不重视,甚至连个正式名称都没有。但周建军确实患上了这?种严重的心理疾病。不过素飞音没打算管他——她很难对这?个男人?生出同?情心。
“素同?志,感谢你及时?反映情况!这?件事我?一定?严肃处理!”秦川激动地表态。
正值升职考察的关键时?期,他决不允许这?种可?能影响仕途的事情发生。反腐的政绩是他最大的筹码,绝不能在这?个节骨眼上出岔子。
“那就麻烦秦主任了。”素飞音露出程式化的微笑。
“当然没问题。”她安慰道。“男孩子有会?流泪,英雄当然也可?以感到害怕。但是,哭归哭,怕归怕,危难时?刻能替身而出的就是英雄,无论?男女。”
走出革委会?办公室,素飞音一眼就看见周卫国领着两?个弟弟,正蹲在路边老槐树下焦急张望。三?个孩子见她出来,立刻像小炮弹似的冲到跟前,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问:“妈妈,事情都解决了吗?”
“当然!”素飞音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头。这?三?个小帮手真是越来越机灵,也越来越招人?疼了。
“那爸爸不会?有事吧?”周卫民攥着衣角小声问道。他早就知道林语那个坏女人?要举报父亲的事。她不仅要害爸爸,还想要害妈妈。这?段时?间他们兄弟几个全程盯着,就想护住爸爸,护住妈妈,也护住这?个虽然奇奇怪怪却挺好的家?。
“放心,没问题的。”素飞音温柔道:“男孩子当然可?以流泪,英雄也会?害怕。哭过怕过之后,能在危难时?刻挺身而出的,依旧真英雄。”
阳光正好,四个人?悠闲地走在回村的路上。三?个孩子似懂非懂,但都听明白?周建军没事儿。话?都记下了,这?话?的含义,日后的人?生他们慢慢会?领会?。
二十年后
赵红霞与几位知青朋友重返清溪村。
素飞音依旧是记忆中?的模样,岁月似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“你还好吗?”赵红霞轻声问道。
自从被素飞音送上回城的列车,赵红霞就再未踏足清溪村,也再未见过这?位故友。通过书信往来,她得知了素飞音的近况:她将三?个继子送去参军,孩子们都很有出息——卫国留在部队当了军官,卫军和卫民则成了警察;她终于结束了婚姻,但未再婚,而是全心投入事业。
赵红霞始终对当年独自回城的事心怀愧疚,如今亲眼见到素飞音果真如信中?所说过得很好,那点负罪感终于烟消云散。
素飞音扎根清溪村基层,却未曾想会?给这?里带来如此巨变。眼前的村庄已让她们认不出来——当年的知青点尚在,其余景象却再无记忆中?的模样。
山林间云雾缭绕如仙境,漫山遍野绽放着她们下乡多年都未见过的繁花。曾经尘土飞扬的蜿蜒土路,如今已是平坦的柏油大道;家?家?户户的房屋都修葺一新。村子发展起旅游业,户户都办起了农家?乐。
“这?是英姿的学生做的策划,我?觉得不错,没想到真发展起来了。”素飞音笑道。
她虽仍是村长,但已培养起年轻干部,乐得当个甩手掌柜。
梅英姿当年考入师范学校,成为人?民教师。在省城任教十年后,她回到村里当校长,培养了一代又一代学子。那所在仓促中?重建的学校,在新一代教师努力下蓬勃发展,已成为十里八乡最知名的学校。
不少学有所成的村民选择返乡,他们带来新思想,为古老的村庄注入新活力。
赵红霞一边与素飞音闲谈,一边欣赏清溪村新貌。
田间身着鲜艳衣裳的姑娘们青春靓丽,欢声笑语不断;校园里男女学生同?席而坐,朗朗书声悦耳动听。
她有一瞬的恍惚,仿佛那些吃人?的旧俗从未存在过。
现在的清溪村,真的很美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