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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她没法硬下(4 / 6)

许是李南书来了两天,大半时间都待在屋里写稿子,或者问他一些问题,第三天的时候,王朝胜的婆娘就没怎么来看南书。

傍晚的时候,南书推说去田地里看看,借住那家的婶子也没在意。

李南书找到了邱大娘家,那姑娘已经在等她了,一见她来,就哭道:“你是记者,你可得帮我们和县里说。”

原来邱大娘就是儿子死在前年水灾里的老大娘,拉着李南书的手道:“这村子,就是王朝胜的一言堂,我儿子救人没了,抚恤款,他就给了我二十,人是我儿子救的,功劳给他领了,他欺负我没儿子没丈夫,奈何不了他。”

李南书道:“那么社领导也不管吗?”

“一伙的,公社的副党委书记卫秋明,是他小舅子,公社谁不睁只眼闭只眼,他又会做表面功夫,那么大个屋,修得像个庙一样,公社、县里来人他就让给别家住,自己搬去老房子里……”

“大家怎么不去县里反映?”

“不敢,他是劳模,报纸都上过,说他不好,谁会信啊?大家还要在这过日子呢,他是大队书记,都怕得罪了他,遭报复。”

李南书听完邱大娘说完王朝胜贪水利款、困难户的救济款、抚恤金来建房子,旁边的知青小蒋又哭了起来,李南书的头皮忽然发麻。

同是知青,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,小蒋要和她说什么。

“他侄子对我动手动脚,我去找王书记反映,王书记说是我自己不检点,问我,他侄子怎么不对别的知青动手动脚?说他侄子要是犯流氓罪,那也是和我一起犯的,李记者,你帮帮我吧,我不想嫁给他侄子,我害怕生一窝小流氓,他会打人,会掐人脖子……”

李南书抱住了她,“不哭,我肯定和县里反映,我答应你,我肯定帮你反映。”

邱大娘又道:“同志,我们大队有好些人受他家欺负,平时都不敢说,要是上面来人管,大家肯定都敢敞开了说,哎,可作孽了……”

第二天上午,公社的两位同志一来,李南书立即就告了辞。

王朝胜还留她住几天,说这里环境好,李南书笑道:“多谢王书记的热情,我回去还得查点往年的报纸,把稿子多打磨打磨。”

出了前进大队,陈恪就发现她脸色不对,问道:“李同志,是不舒服吗?”

李南书点头,“是,头晕,有点犯恶心,估计这两天夜里凉到伤了胃,陈同志,麻烦你和曲书记说下,我就不和他辞行了。”

陈恪忙道:“好,好,身体要紧,赶紧去县城医院看看。”

李南书回了县城,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写了一天稿子,到晚上的时候,听到隔壁开门声,立即跑出来,看到孙逸宁就哭了,“孙姐,我麻烦了!”

孙逸宁忙拍她的背,“怎么了,下去被人欺负了?”发现她脸色发白,小腿发抖,一时也被她吓得不轻。

李南书摇头,拉着她进了宿舍,把稿子拿给她看,颤着声道:“孙姐,这稿子我肯定得交到县里去,邱大娘我得帮,小蒋知青我也得帮。”

孙逸宁叹道:“我以为他顶多谎报亩产量,造假骗荣誉,没想到,他还欺压队员和知青。南书,他在公社里有亲戚……你这交上去,风险怕是不小。”

她没有说的太明白,但是李南书懂她的意思,蛀虫后面,也许是一串的蛀虫。

李南书慌乱了一瞬,立即镇定下来,“那我也得交。”她敲开邱大娘家的门的时候,就猜到了自己可能会面临的风险。

但是,一个失了独子的母亲,一个孤零零下乡插队的女知青,她们试着发出了求救声,她们把她当做这个小黑屋子里漏进来的光。

她没法硬下心肠,没法独善其身。

她想,如果大哥在,也会鼓励她,要勇敢。

江省平江市拖拉机厂,陈树深正在制作电子测试仪器,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喊他:“陈树深,有你的信!”

陈树深一愣,忙去接。

信拿在手上,一颗心就开始“扑通扑通”的跳,会不会是李南书?

好半晌他才敢看封面,“李南书”三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,他的脑子里像闪过一阵电流,颤着手打开后,发现信很厚,有好几页纸。

是南书终于告诉我,为什么不理我了吗?

可是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,就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:

“陈树深,忽得来信,非常意外。你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。

1969年前后,我曾经给你寄过一个空信封,我不明白,你为什么从来不回我的信,是不是经济窘迫,没钱买信封?我给你寄一个,你给我回一封信好不好?我等了很久,毫无音讯。

我想,这个石沉大海的空信封,就是你的态度。后来,我再没给你寄过一封信。我的朋友陈树深走失在1968年,从此以后,杳无音信。

我1968年到皖南插队,被安排在北山生产大队,这是一个山脚下的小乡村,刚来的时候,他们说什么,我都不是很懂,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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