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哒。
加雷斯瞳孔紧缩成竖线,猛地抬起头。
莫妮卡上前一步,高跟鞋踩在王宫的地砖上。
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受,却无比清晰,像烙铁般深深印在加雷斯脑海。
是鞋跟踏在地砖上的哒哒声。
……是声音。
加雷斯直起身,巨大的冲击令他头晕目眩。
是巫术。
莫妮卡的巫术,让他听见了声音!
莫妮卡看着目瞪口呆的加雷斯,露出别有深意的笑。
“生日快乐,殿下。”她轻柔的女声清晰地传入加雷斯耳中,却宛如惊雷在耳畔炸响,“一份薄礼,望殿下喜欢。”
加雷斯站起来,他腿抖得厉害,以至于不得不扶着墙壁稳住身形。
“王后给臣女的任务,臣女完成了。”莫妮卡说,“愿殿下觅得佳人。”
在二人身后不远处,舞会大厅的门半敞着,乐曲和鼓声阵阵传来,伴随着宾客的谈笑。
加雷斯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铁骑踏过,轰然缭乱。
他听见无数陌生的“声音”。噼里啪啦的,是珠宝与玻璃杯的碰撞;窸窸窣窣,是衣着的摩擦声……还有掺杂在一起的脚步声,呼呼的风声……
加雷斯的头胀痛起来,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像个懦夫一样抱头蹲下。
太吵了。
太吵了太吵了太吵了太吵了!!
“殿下放轻松。”莫妮卡说,“弥撒的效果太好,您最初不习惯也是正常的。”
加雷斯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莫妮卡。
他张了张口,气流穿过喉咙,加雷斯试着发音,可咽部的震动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——那声音嘶哑极了,像锯子锯动枯松枝的树皮。
“不着急,再多听听,您就能学会说话了。这需要时间。”莫妮卡含笑。
加雷斯口中发出腔调沙哑的音节,但莫妮卡听懂了,他说的是“王后”。
“您问王后么?”莫妮卡笑道,“没错,王后吩咐臣女,希望今晚您能以一个健全人的身份,和未来的王妃会面,毕竟要选择一个相伴终生的伴侣,不毫无阻碍地谈一次心怎么行呢?您的未婚妻,还得您自己挑选。”
无数被敏感的双耳放大数倍的声音,化作湍急的涡流,咆哮着奔涌而来,快要冲毁理智的堤坝。
加雷斯额角青筋迸起。
“你……”他笨拙地学舌。
莫妮卡倾身:“珍惜今夜吧,殿下。过了十二点,美梦就结束了。”
“哪怕今生只有一次……您难道不想亲耳听听,那个要与您白头偕老的人的声音吗?”
倏然,加雷斯怔住。
令人发狂的噪音统统消失了,加雷斯只听见某个地方传来噗通噗通的,规律的搏动。
是心脏……那是他的心跳声。
加雷斯抬手按住左胸口。
随着那不断勃勃跳动的心跳一起破土而出的,还有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。
没听过。
楚临。
二十二年了——他还没听过楚临的声音!
加雷斯立即转身,头也不回地向大厅走去。
“连来自生父血源的诅咒都抛之脑后了么。”莫妮卡呵笑,“既然如此执着……那么祝你好梦,尊敬的殿下。”
距离领舞开始二十分钟。
楚临跟着达里安·沃特走出大厅,来到王宫后花园。
达里安一脸洋洋得意,刚准备再挖苦两句,一名圣教士快步走来:“大祭司先生,圣主教有事找您。”
达里安不得不走了,楚临独自站在花园中,静静欣赏着盛开的丁香花。
不久后,达里安又折返回来,只是这次满脸怒气。
“楚,你在耍什么花招?!”达里安连敬称都省了,直呼其名,“原本圣主教准备在明年的神诞日上宣布我成为他的副手,下一步我就会成为新的圣主教……可他忽然说他改主意了!这是怎么回事?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