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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百一十九)知否知否(1 / 2)

回庄已三日。

静静悄悄,赵宛媞坐在桌前,神思呆滞,两眼熬得通红,她握着完颜什古留下的玉牌,细细摩挲上头镌刻的白鹭牡丹,一阵心酸,默然垂泪。

亲眼见她吐血倒地,赵宛媞心都碎了,她的阿鸢明明是最凶猛的小狼,怎么会伤成那样,她茫然无措,若不是何铁心在,她怕要冲上前挡梁红玉的拳头。

她的阿鸢到底如何了?

牵肠挂肚,偏宁莫问也拦着不让她进去,赵宛媞想到完颜什古惨白的脸色,生死未卜,焦虑又担忧,再捱不住愧疚的重压,紧紧握着玉牌,伏在桌上放声哭泣。

“福金?”

李清照小心翼翼,轻手轻脚地进来,她需要休养,宁莫问特意将她安顿在东院,阳光通透,僻静清幽,她每日晨起,钻研几本保存下来的古籍,专心写《金石录序》。

朱琏忙于照顾盈歌,其他事抛之脑后,梁红玉、李师师与李清照不熟,何铁心莤萝等人更是陌生。庄里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不牵涉李清照,除了赵宛媞,她确实不太关注别人。

忽然,庄里就闹起来,李清照去灶房拿点儿吃的,见那些娘子们忙出忙进,才知道又出变故,庄里这群人都和赵宛媞牵连,她不免担心,过来看看。

恰好见赵宛媞趴在桌上哭得伤心。

从灶房里包了几块糕饼,李清照放下东西,对年岁小自己一半的赵宛媞十分心疼,把她当作知己,也当作妹妹,滋生慈爱,她将哭得抽噎的赵宛媞搂住,轻声细语,“福金,莫怕。”

“总会好的。”

家国沦丧,丈夫去世,李清照亦经受许多苦难折磨,心仿佛苍老,她叹息一声,能体会赵宛媞的痛苦,听着她哭,悲戚感染,眼眶不禁发红,黯然神伤。

但无论多少苦,都会被消磨。

又安慰几句,耐心地陪着她,李清照正想怎么能让她振作些,突然瞥见赵宛媞手里握的玉牌,形制熟悉,独特的白鹭牡丹与记忆里的一般无二,她不免吃惊,再仔细一看。

“福金,这,这玉牌你,你从何处得来?”

感伤如潮水退却,长久以来苦苦寻找的那人似乎听到她日以继夜的祈求,多少年了,她总算肯露出行踪,李清照猛站起来,手发抖,不得不抠住桌沿保持平稳,不敢置信,头一回说话磕绊:“福金,这,这玉牌是谁给你的,告诉我”

“居士?”

赵宛媞擦了擦眼泪,她还在挂念她的阿鸢,不明白李清照为何突然激动,她望了望手里的玉牌,又看看李清照因为震惊而涨红的脸,“你怎么了?”

“到底谁给你的!”

突然抓住她的手,声音颤抖,李清照好似失去理智,她盯着赵宛媞,用近乎哀求,逼迫的口气追问她,赵宛媞惊得呆住,却见李清照落了泪。

几时见李清照这般失态,倒叫赵宛媞慌了,以为玉牌与她有什么渊源,但这东西分明是完颜什古母亲的遗物,难不成阿鸢和李清照——

想七想八,居然暂且忘了悲伤,赵宛媞刚哭过,嗓子有点儿哑,干干的,很难受,她又不好马上把李清照推开,只能强忍着说道:“这牌子是,是阿鸢不,完颜什古给我的,是她母亲的遗物。”

“完颜什古”

母亲?她是她的女儿?那个金人女子?

原来,她去了辽东。

“怪不得,怪不得我找不到她,”骤然脱力,一切困惑都有了解答,无论是怨还是念,终于能有泄口,不必等她埋进土里了还纠缠,李清照流泪,又不禁笑,她跌坐在凳上,眼神空空,好像一瞬抽干了气力和生机,形同木偶,赵宛媞吓得忙去扶她,不料——

“她竟是她的女儿,是她放了我”

世间因果冥冥中都有定数,语无伦次,李清照又悲又喜,突然掩面哭泣。

元符二年,章府。

“淑雨?”

已来过多次,等不及过月亮门,李清照面上装得正经,让带路的婢子退下,等她转过回廊不见,立即把淑女的仪态抛开,微微提起裙摆,迫不及待地跑进东院,想到将与挚友分享新作,喜笑颜开,捏着诗稿,沉不住气地大声嚷:“淑雨,淑雨!”

自由不羁,活泼情怀,娇俏笑声惊得那花枝摇颤,丛丛蝴蝶乱飞,

“易安!”

在院里描画初开的海棠,章淑雨调好色,正要点上花瓣,突然听见李清照的声音,莞尔一笑,亦是十分欢喜,她伸开手臂朝声音处使劲挥了挥,笔还拿在手里,不小心甩飞出去好几滴桃红,落在地上,仿佛海棠花瓣翩翩而落。

见是淑雨,越跑得快,李清照兴冲冲地,脚下差点儿没刹稳,衣摆翩飞,十六岁的少女扎到人家面前,险些把对方连画都撞倒,但也顾不得,马上把捏得皱巴巴的诗稿塞给章淑雨。

“你快看看,我写的怎么样?”

气儿还没喘匀,便急着让章淑雨评价,李清照脸颊绯红,她心高气傲,自负才学不输名士,下巴昂起,眼睛清亮亮的,“且说是不是京城第一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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